
公元前195年,汉高祖刘邦命绝长乐宫。弥留之际,吕雉凑到榻前试探:“萧何相国百年之后,谁来接替?”刘邦吐出了几个名字,吕雉很认同,却没想到这是刘邦故意给她挖的坑。
刘邦躺在病榻上,挥手赶走太医,拒绝吃药。
吕后坐在床沿,看着刘邦。
“陛下百岁后,萧何若是不在了,丞相的位子该交给谁?”吕后问。
刘邦没犹豫:“曹参。”
吕后点点头,紧接着问:“曹参之后呢?”
“王陵。”刘邦咳了两声,接着说,“但王陵脑子一根筋,得让陈平帮他。陈平这人谋略多,但压不住阵。周勃厚道,不爱说话,以后安定刘家天下的,肯定是他。让他做太尉。”
吕后把这四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又问:“周勃之后呢?”
刘邦闭上眼:“再往后,我也知道了。”
刘邦死后,太子刘盈继位,是为汉惠帝,吕后大权独揽。
公元前193年,萧何病逝。曹参按刘邦遗命进京,接任相国。
曹参上任后,什么都不管。
相府天天摆酒宴。
卿大夫来找曹参议事,刚一开口,曹参就端起酒碗:“喝。”
一碗接一碗,直到把人灌醉抬走,一件事也办不成。
吕后想往朝廷里安插吕家的人,但朝政被曹参彻底冻结,硬是找不到插手的缝隙。
汉惠帝刘盈看不过去,派曹参的儿子曹窋回家去劝。
曹窋刚提了句“应当理政”,曹参抓起板子,把儿子打了一顿。
第二天早朝,刘盈把曹参叫到跟前质问:“你为什么打曹窋?是我让他去劝你的。”
曹参摘下官帽,磕头问:“陛下觉得自己跟先帝比,谁更英明?”
刘盈答:“我怎么敢跟先帝比。”
曹参又问:“那陛下看臣跟萧何比,谁更能干?”
刘盈答:“你似乎不如萧何。”
曹参戴回帽子,站直身子说:“先帝跟萧何平定天下,规矩早就定好了。陛下垂拱而治,臣等照章办事,难道不对吗?”
刘盈无话可说。
曹参用“萧规曹随”四个字,把汉初的政治格局强行锁死。吕后掌权初期的锐气,被这颗软钉子生生耗尽。
三年后,曹参病死,相印交到了王陵手里。
刘盈早逝,吕后临朝称制。她不想再等了。
一日早朝,吕后坐在帘子后,向群臣抛出诉求:“我想封吕家的子弟为王,众卿以为如何?”
朝堂鸦雀无声。
右丞相王陵站了出来,指着大殿的柱子说:“先帝杀白马立誓,非刘氏而王,天下共击之。太后现在封吕家的人为王,是毁先帝的誓言啊!”
吕后脸色铁青,转头问左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:“你们两个呢?”
陈平上前一步,拱手答道:“高帝平定天下,封刘家子弟为王。如今太后临朝,封吕家子弟为王,理所应当。”
周勃跟着点头。
吕后大喜,当即退朝。
刚出大殿,王陵拦住陈平和周勃,破口大骂:“当年跟先帝歃血为盟,你们没在场吗?现在讨好太后,把誓约都忘了,死后有什么脸去见高帝?”
陈平看着王陵,语气平淡:“当面顶撞太后,我确实不如你。但将来保全国家,安定刘氏后人,你不如我。”
王陵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没过多久,王陵被夺去丞相实权。吕后如愿封了吕台、吕产等几个子弟为王。
吕后以为自己赢了,她拔掉了刘邦留下的第二根钉子。
但王陵的那次当廷硬刚,把“白马之盟”砸成了铁律。天下人都知道了,吕氏封王,名不正言不顺。
陈平接手了朝政,天天称病不上朝。面对吕家人的嚣张,他选择装孙子。
周勃交出了一部分兵权,老老实实待在长安城里。
吕氏子弟分别接管了守卫京城的南军和北军,横行霸道。
吕后彻底放心了。
公元前180年秋天,吕后病重。
临终前,她把赵王吕禄和相国吕产叫到床前。
吕禄掌管北军,吕产掌管南军。
吕后喘着粗气交代:“我死之后,你们千万别去送丧。死死守住兵权,派兵守住皇宫,别让那帮大臣生变。”
不久,吕后咽气,吕家子弟慌了神。
齐王刘襄在关东起兵反吕。长安城内,蛰伏了十五年的长柄镰刀,终于动了。
陈平派人找借口把吕禄的朋友郦寄绑了来,逼着郦寄去骗吕禄。
吕禄信了朋友的话,交出兵符,跑去封地避风头。
周勃拿到兵符,翻身上马,带人直冲北军大营。
大门撞开,周勃走上点将台。
台下站着几万名全副武装的汉军。
周勃拔出横刀,只喊了一句话:“拥护吕氏的,袒露右臂!拥护刘氏的,袒露左臂!”
全场死寂了两秒。
随后,布料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全军将士扯下左边的衣袖,露出了左臂。
军心早在王陵的死磕和陈平的隐忍中,彻底倒向了刘家。
周勃立刻接管北军,下达军令:“关城门,诛杀诸吕,不论男女老幼。”
禁军冲入长乐宫和未央宫。
吕产在未央宫的厕所里被乱刀砍死。
吕禄在半路上被追兵砍下脑袋。
半月之内,权倾天下的吕氏一族被屠戮殆尽,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摔死在台阶上。
当周勃提着带血的刀走出未央宫时,距离刘邦咽气,整整过去了十五年。
刘邦在病榻上点出的四个人,逐一完成了任务。
吕后一生争抢的权力,最终成了填埋她全家老小的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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